极速分分彩平台 > 原创帖文 >


“死活读不下去”怎么办 ——关于《经典》阅读的一点浅见
赵大民 《 中华读书报 》( 2014年02月19日 03 版)

读书是一项心脑并用的精神活动,一般因人因时因心情而异,青少年时代是读书黄金期,在强烈的求知欲驱使下,读书大都被认为是一件很愉快的事。日读万言乃至数万言,并不觉得厌倦和疲惫。有凤凰彩票时餐饮俱废,呼唤无闻,身心完全融入了书的世界,与书中的主人公同呼吸,共悲欢,被人称为书痴、书蠧、书虫子,几乎是一切读书人都曾经历过的一种境界。宋代著名理学家朱熹有《观书有感》二首,其中第一首说:“半亩方塘一鉴开,天光云影共徘徊,问渠哪得清如许?唯有源头活水来。”把读书的心得比作活水,清流不断,吐故纳新,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知识换代,理念更新,与时俱进。

古人读书只有一个目的——“读书只为稻粱谋”,考取功名是读书人普遍的价值取向。所以高兴时要读,不高兴时也要读,“死活读不下去”的时候更要硬着头皮往下读,否则,怎么会有“头悬梁、锥刺股”一类故事流传呢?现在是信息时代,读书的方式和信息来源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不要说与古人从竹片上阅读有差异,就是与纸页书也不可同日而语。前人说: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,意在劝人多读多记,现在是“书到用时敲电脑”,只要手握鼠标,敲开万维网,宇宙万物,上下五千年,纵横十万里,无所不有。既便捷,又省力,因为电脑的信息储量很大,代替或延伸了人脑的思维,所以电脑愈精密,人脑愈退化,不但提笔忘字,甚至望书生畏,看见一些卷帙浩繁、厚可盈尺的大部头,先是吓了一跳,打开书页一看,人物陌生,叙事老套,与他们的生活节奏,价值取向相去甚远,所以前些时候某出版社搞了个“死活读不下去”的十大经典排行榜,把《红楼梦》列为榜首,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。它虽然只是一种网络游戏,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前的社会心理。实用性的价值取向,导致阅读的浅表化,碎片化,几乎是一种无法扼止的潮流。

我的一位在大学任教的朋友,也是红学界的扛鼎人物,他看了榜单以后,虽然没有像王蒙先生那样把不读《红楼梦》斥为“耻辱”,但也绾袖而起,认为这是“对红学研究的挑战,有必要放下身段应对这一挑战”。于是在《今晚报》副刊上撰文,开出读《红》的三大要领和六项举措,皇皇三千余言,以期在《红》书与读者之间,架起一条“心灵通道”,可谓用心良苦,护《红》爱《红》之情,溢于字里行间凤凰彩票。但实际效果如何呢?该文发表至今已过去四个多月,应者寥寥,很可能是一厢情愿。果然,前不久我从《文学自由谈》上,读到了一篇持论完全相反的文章。作者郭玉斌,文章立意鲜明,不但批红,而且贬曹,开篇便征引胡适、俞平伯、苏雪林、冰心等泰斗级人物的言论,把《红楼梦》贬为二流作品,继而得出自己的结论:“对《红楼梦》也实在不必顶礼膜拜。四大名著中《红楼梦》应排在末位:从想象的丰富、色彩的瑰丽上,它远不如《西游记》;从故事的生动、情节的紧凑上,它远不如《水浒传》;从场面的壮阔、人物性格的鲜明上,它远不如《三国演义》。”(见《文学自由谈》2013年第6期39—40页)以上言论可以看作是郭先生对中国四大名著的排行榜,也算是一家之言。我不知道郭先生是否真的通读过这四部书?它们写于不同的历史时代,取材于不同的历史资料,叙述的是不同的故事,塑造的是不同性格的人物……按情理说,这四部书横向上没有可比性,只能说是各有千秋。硬是要从一部书里读出所有的文学气象,轻说是求全责备,说得更形象一点,倒像是侯宝林先生当年说的一段相声——《关公战秦琼》,荒诞不经。

那么,《红楼梦》究竟是一本什么书呢,我们的前辈早有定论。鲁迅先生在他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的讲稿中,对此书有这样的评语:“至清有《红楼梦》,乃异军突起,驾一切人情小说而远上之。较之前朝,因与《水浒》、《西游》为三绝;从一代言,则三百年创作之冠冕也。“(转引自《我读《红楼梦》4页,天津人民出版社,1982.1)毛泽东更是对这部书情有独钟,他一辈子都在反复阅读,他给《红楼梦》极高的评价,认为“中国小说艺术性、思想性最高的还是《红楼梦》。”他把这部书当作政治小说来读,说他是“贾、史、王、薛四大家族的兴亡史……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”。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。

曹雪芹逝世已经250多年了,自此书问世以来,几经磨难,清朝不止一次地下过禁读令,民国以来也屡遭非议和误读。正如鲁迅先生所说:“《红楼梦》……单是命意,就因读者的极速分分彩平台眼光而有种种:经学家看见《易》,道学家看见淫,才子看见缠绵,革命家看见排满,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……”一部“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,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?”的传世作品,正因为其内容丰富,滋味难解,才在不同的读者层中引起不同的反响,也正因此才能让遍布全球的红学家吃了250多年,而且今后还要继续吃下去。

现在回到本文的主题,“死活读不下去”究竟应该怎么办?笔者从词学家刘永济先生的《微睇室说词》中读到一段文字,颇觉醒脾。他说:“刘勰《知音》篇有曰:‘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,观文者披文以入情,沿波讨源,虽幽必显。世远莫见其面,觇文辄见其心。岂成篇之足深,患识照之自浅耳’。”永济先生接着说:“彦和(刘勰)这番话对于欣赏古典文学的人,大有益处。……昔时有人问王安石,老杜的诗颇难懂,怎么读?王回答:先读懂的。王氏这话,确是最妙的办法,这正是刘勰沿波讨源的浅明的解释。”(《微睇室说词》134——135页)仿照刘永济先生这段论述,我们似可对《红楼梦》死活读不下去的朋友们,给出一个答案了:先读能读得下去的,“凡操千曲而后晓声,观千剑而后识器,”(刘勰语)。好读的书读多了,再翻回头来读“死活读不下去”的《红楼梦》,也许会别有一番天地。